曙光法师:牛头禅之创立与传承

来源:佛顶寺 时间:2019-02-27

牛头山地处南京江宁区,此山东西两峰如牛角,故名牛头山,又称牛首山、佛窟山、青山。因唐代贞观中期,法融禅师于此山潜修,得印度达摩禅第四祖道信禅师印证分灯,创立系统的禅法修证体系,传承六世,故被后世尊为“牛头禅”。


法融禅师在禅宗史上,乃至中国佛教史上有着重要地位,“牛头禅”为中华禅过渡阶段最重要的一支,其创立为中国佛教八大宗派之一“禅宗”的形成做了铺垫。后来禅宗的思想理念,在许多方面源于牛头禅。


一、法融禅师生平及功绩


法融禅师(594-657),俗姓韦,今江苏省丹阳市延陵镇人,为当地名门旺族。十九岁前,通读儒家经典。《唐高僧传》卷26《法融传》云:“翰林文典,探索将尽,而资质都雅,秀伟一期,喟然叹曰:“儒道俗文,信同糠秕,般若止观,寔是舟航”。


隋代大业八年(公元612年),法融禅师入茅山(今江苏句容市茅山丰乐寺)依三论宗大德炅法师出家,深入学习“三论学”前后二十年。法融禅师认为三论重慧轻定,实难入道,并云:“慧发乱纵,定开心府,如不凝想,妄虑难摧。无定之慧,容易流入狂慧。”炅法师圆寂后,法融禅师漫游浙江等地,听讲各种经论,深有造诣,但自觉不能实证。


贞观中期,约公元636年,法融禅师移居牛首山,自筑石室潜修习定。约公元640年,达摩禅继承者四祖道信禅师渡江南下,过金陵望牛首山有瑞光涌现,遂前往。刘禹锡《牛首山第一主融大师新塔记》记载“……贞观中,道信过江,望牛首,顿锡曰:此地有道气,宜有得之者。乃东,果与融大师相遇,性和相契,至于无言,同跻智地,秘付真印,揭立江左,名闻九州,学徒百千,如水归海。由其门而为天人者,皆脉分焉。”643年,法融禅师于牛头山幽栖寺北岩创立茅茨禅室,授徒传法。法门兴盛“息心之众,百有余人”。


法融禅师得大智慧以后,慈悲心切,为弘法度众,曾徒步前往十五里外的佛窟寺读抄多种典籍,诸如道藏、史书、医方、图符等书达八年之久。研习多家门类,达到融会贯通的境界。《唐高僧传·法融传》中赞其:“吐言包富,文藻绮错,须便引用,动若联珠。”


法融禅师晚年应邀赴金陵几诸寺讲经,公元650年,至常州重建天福寺(今常州天宁寺),唐高宗永徽三年(公元656年),至建初寺讲授《大品般若经》及《大集经》。显庆元年,法融禅师被三次礼请住持建初寺。


二、法融禅师著作及文献考证


《宋高僧传·法融传》云:“法融乃东夏之达摩”。法融禅师的事迹,著述及牛头禅传承分别收录于《全唐文》卷908,卷320;《唐高僧传》卷15,卷20;《禅源诸诠集都序》卷2;《景德传灯录》卷4;《中华禅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》;《宋高僧传》卷8,卷20;《五灯会元》卷2,卷3;《祖堂集》等巨著中。


《五灯会元》卷2记载了牛头禅师接引学人的部分法语。


碑铭有唐代文学家李华(715-774)《润州鹤林寺故径山大师碑铭》;刘禹锡(772-842)《牛头山第一祖融大师新塔记》等铭文。

法融禅师所著《心铭》、《绝观论》,于敦煌藏经洞发现多个手抄本,现存法国巴黎国会图书馆3册、北京图书馆1册。《大正藏》第50册、51册亦有收录。北宋大善知识,永明延寿禅师(904-975)《宗镜录》多处引述《心铭》、《绝观论》之内容。


据日本古经录所载,法融禅师还著有《注金刚般若经》1卷、《金刚般若经意》1卷、《维摩经记》2卷、《维摩经要略疏》1卷、《华严经私记》2卷、《法华名相》1卷(见《慧运律师目录》、《智证大师目录》和《东域传灯录》等;共有6部7卷之多,今已失传。


《唐高僧传》道宣律师为法融禅师单独列传,全文四百余字,经学者考证,并未提及道信付法融禅师心印事宜。这里需要说明的是,祖师禅法从达摩初祖至六祖惠能均是密传,心心相印,不事声张。可见,《唐高僧传》未记录四祖道信禅师与法融禅师传承印证是可以理解的。


刘禹锡《牛首山第一祖融大师新塔记》、李华《润州鹤林寺故径山大师碑铭》、李吉甫《大觉禅师碑铭》、宗密禅师《中华禅门师资承袭图》均记载法融禅师受法于四祖道信禅师。


三、牛头禅法系传承


唐代宗密禅师(780-814),于《圆觉经大疏释义抄》中给予法融禅师高度评价,并考证出牛头禅六代传承。


依据宗密禅师考证,牛头禅传承法系为:初祖法融禅师、二祖智岩禅师、三祖慧方禅师、四祖法持禅师、五祖智威禅师、六祖慧忠禅师。


宗密禅师《圆觉经大疏释义抄》卷3记述了禅门一系传承:


“……即四祖下分出也,其先牛头融大师,五祖忍大师同学。四祖委嘱忍大师继代之后,方与融相见……。融岁于牛头山息缘忘情,修无相理,当第一祖,智岩第二,慧方第三,法持第四,智威第五,慧忠第六。智威弟子润州鹤林寺马素和尚,素弟子经山道钦和尚相袭,传此宗旨。”


李华《润州鹤林寺故径山大师碑铭》牛头禅传法世系为:法融、智岩、慧方、法持、智威、玄素。


刘禹锡《牛首山第一祖融大师新塔记》传法世系为:法融、智岩、法持、智威、玄素、道钦。


《宋高僧传》卷8载有昙璀禅师晚年曾事法融禅师,受法融禅师诲示后隐居钟山,后入镇江竹林寺。


据《祖堂集》卷1,《五灯会元》卷2、卷3,《景德传灯录》记载,五祖智威禅师传玄素禅师、玄挺禅师、崇慧禅师。玄素禅师传径山道钦禅师。道钦禅师传道林禅师。六祖慧忠禅师传惟则禅师,惟则禅师传云居智禅师。


日本僧人最澄法师入唐求法,曾从天台山禅林寺倏然受学牛头禅。


综上之说,佛教界认同宗密禅师对牛头禅传承的肯定。


四、牛头禅六代祖师简介


初祖法融禅师(594-657)


又复公元612年,法融禅师19岁于茅山三论宗炅法师剃度。公元650年法融禅师至常州重建天福寺(今常州天宁寺)。唐高宗永徽三年(公元656年),法融禅师应邀至建初寺讲《大品般若经》,后讲《大集经》。显庆元年(656)法融禅师应邀住持建初寺,禅师三次推辞。公元657年正月二十三日于建初寺讲经毕圆寂,世寿六十有四,僧腊四十一夏。


二祖智岩禅师(600-677)


智岩禅师俗姓华,曲阿(今江苏丹阳市)人。《佛祖统记》载:“释智岩初为中郎将,原是隋末武将,曾立有军功,弃官为僧。”《唐高僧传》中记载比较详细。“武德四年,时年四十,弃官入舒州皖公山,(今安徽省潜山县)从宝月禅师披淄入道。公元640年,年六十六岁,来建康(今南京),依山结草庵。与同伴至牛首山拜见法融禅师,受牛头禅法,此后为众随机说法。”晚年,移住石头城疠人坊,为疠病者说法、服务。永徽五年(公元677年)圆寂,世寿七十有八。


三祖慧方禅师(629-695)


慧方禅师润州延陵人,俗姓濮。于开善寺出家,及进具(受具足大戒),洞明经论,尔后入牛头山,《景德传灯录》卷四《慧方传》,为慧方禅师的唯一资料。慧方禅师向智岩禅师咨询秘要。“岩观其根器堪任正法,遂示以心印,师豁然领悟,于是不出山林。四方学者云集,师一旦谓众曰:吾欲他行随机利物,汝宜自安也。乃以正法付法持禅师。遂归茅山”。依《景德传灯录》所言,慧方禅师在未到牛头山以前已“洞明经论”。后入牛头山,“谒岩禅师,咨询秘要”。在山中住不到十年,受四方学众的参礼。后来,以正法付法持禅师,遂归茅山。数年后于天册二年圆寂(公元695年),世寿六十有七。


四祖法持禅师(635-702)


法持禅师俗姓张,润州江宁人。(《宋高僧传》卷8、《景德传灯录》卷4均有传记,内容一致。)九岁事青山方禅师。“天机秀发,动臻渊致。十三依黄梅忍大师,得心焉。寻归青山,重事方禅师,更明宗极。自是四方学徒,禽相归慕,声望日隆,闻于海外。”黄梅忍大师谢世前,尝于众曰:后之传吾法者十,金陵法持即其一也。”法持禅师三十岁,再参礼黄梅弘忍禅师。从黄梅归来,至青山参礼慧方禅师,成为了慧方禅师入室弟子。日后法持禅师出山,住江宁延祚寺,并将正法付嘱弟子智威。(延祚寺与幽栖寺是上下院关系)。长安二年(公元702年)法持禅师圆寂,世寿六十有八。《宋高僧传》载:“法持遗嘱令露骸松下,饲诸禽兽,令得饮血肉者发菩提心”。以血肉之躯饲鸟兽,施鸟兽葬。


五祖智威禅师(644-722)


智威禅师俗姓陈,江宁人。(《宋高僧传》卷8《景德传灯录》卷4记载内容相同。)童年偷跑到天保寺从统法师,诵大乘经。二十岁(公元665年)出家,住幽栖寺,从法持禅师学习禅法,“数年后,乃命嗣山门,盛传道化,至尔江左学徒皆奔走门下。”后传法于慧忠禅师。晚年,将护持法门之责,付嘱了弟子慧忠,自己出山,移住延祚寺,开元十年(公元722年)圆寂,世寿七十有七,遗嘱以遗体饲林中之鸟兽,实施鸟兽葬。


六祖慧忠禅师(683-769)


慧忠禅师俗姓王,润州上元(今南京),神龙元年(公元705年),二十三岁出家。拜五祖智威禅师门下受法。智威禅师十分器重,后以山门付慧忠,继承智威禅师衣钵于牛首山弘化牛头禅法。《宋高僧传》卷19与《景德传灯录》卷4记载的事迹基本一致,人称牛头慧忠。


慧忠禅师著有《见性序》、《行路难》。据《宋高僧传?澄观传》、《遗则传》、《太毓传》记载,澄观、遗则、太毓等都曾上牛头山向慧忠禅师求法,可见他在当时是有一定影响的禅师。据《景德传灯录》记载,其得法弟子三十四人,各化一方。公元742年,应请出山,住庄严寺。公元769年圆寂,世寿年八十有七。


慧忠禅师师兄弟当中有影响的禅师为玄素禅师、玄挺禅师等。玄素禅师再传道钦禅师,道钦禅师弟子众多,有实相、常相、崇惠等。道钦禅师传法弟子有浙江秦望山道林禅师。


牛头禅曾与当时洛阳的菏泽宗、江西的洪州宗并列,法门盛极一时。从年代看,比南岳怀让禅师、青原行思禅师,迟二十年,比马祖道一禅师、石头希迁禅师早近二十年。


五、牛头禅别传


五祖智威禅师传安徽省宣州(宣城县)安国寺玄挺禅师。

传四川省彭州(彭县)崇慧禅师(779年圆寂)。

玄素禅师传江苏昆山道钦禅师(714-792)。

六祖慧忠禅师传浙江天台山惟则禅师。

道钦禅师传浙江绍兴秦望山道林禅师(741-824)。

惟则禅师传浙江天台山华严院云居智禅师。


牛头宗,六代相承,别传鹤林玄素禅师,道钦禅师。玄素禅师(668-752)俗姓马,润州延陵镇人(今江苏丹阳市),人称马素和尚、马祖、大津禅师,为牛头宗传承(公元692年)。玄素25岁出家,晚年入青山幽栖寺,事智威禅师。唐玄宗开元年间,应润州刺史韦铣之请,住京口鹤林寺。玄素禅师广泛接引道俗,法门盛极一时,受到众多信徒的崇信。“四部归诚,充塞寺宇。”公元752年无疾而终,世寿八十有五。


道钦禅师(714-792),俗姓朱,吴郡昆山(今江苏昆山市)人。出身世儒,年28岁,于州县考试合格被送入京,途经丹徒(今镇江),听闻鹤林玄素禅师之名,前往参谒,后拜玄素禅师出家为僧,并从玄素禅师受法。唐代宗大历三年,(768年)诏使入京住章敬寺,赐施丰厚。公元792年圆寂,世寿七十有九。唐肃宗赐号道钦禅师为国一禅师,圆寂后赐谥号大觉禅师。


关于“牛头禅”六祖传承,历来教界与学界有争议的是二祖智岩禅师。须知传承有宗旨,如同水有源,树有根;四祖道信禅师印证牛头禅法,六代传承后,与顿悟禅融合,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“禅宗”。(南京市佛教协会副会长、《金陵佛教》主编 曙光)


参考文献:

《五灯会元》卷二、三

印顺导师著《中国禅宗史》

杨曾文著《唐五代禅宗史》

杜继文,魏道儒合著《中国禅宗史》

潘桂明著《中国禅学思想历程》

洪修平著《禅宗思想的形成与发展》

徐文明著《中土前期禅学思想史》

《大正藏》第50册,51册

《祖堂集》等文献